科技创新靠人才，人才培养靠教育。“十五五”期间，“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为上海促进教育强市、科创中心、人才高地良性互动指明了方向。
“三者必须统筹推进。要发展科技，首先要抓好教育，培养出更多优秀人才；有了优秀人才，才能推动科学研究不断突破。”在市人大代表、复旦大学智能材料与未来能源学院院长、中国科学院院士赵东元看来，要进一步为青年科研人才创造良好成长环境，让人才成为上海建设国际科创中心的关键驱动力。
赵东元
少年强则国家强
“科学技术的持续发展离不开一代代人的传承，这是科学发展的规律。”赵东元表示，“少年强则国家强”，青年活力充沛、思想活跃，敢于创新、勇于尝试，这正是科学研究所需的特质，青年人才的发展直接关系到国家科学技术水平的进步。
赵东元指出，纵观科学发展的历史，许多重大发现均出自青年之手，大量的创新思想在30岁前就已产生。牛顿在22岁前后就已取得突破性成果，爱因斯坦26岁就发表了4篇划时代论文，提出狭义相对论、光电效应等重大理论。如今学科领域更广阔，知识积累要求更高，青年科学家取得重大发现的年龄可能有所延后，但青年作为科研主力军的地位依然不可动摇。因此他建议，要更加重视青年人才培养和引导，为青年人才创造更好的成长环境。
2023年，复旦大学成立了相辉研究院，赵东元成为首任院长。研究院聚焦基础研究领域，为40岁以下的全球顶尖科学家开展高风险、颠覆性研究提供10年以上的长周期支持和服务。“初衷就是把有潜力的科学家们聚集在一起，抛开功利去做一些‘无用之用’的研究。我们高度重视青年人才，他们敢于挑战人类共同关注的重大课题，这正是我们遴选人才的核心标准。”
如何选拔出优秀的青年人才？赵东元坦言，科学发现具有不可预测性，人的潜力同样难以预判。狄拉克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他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一度默默无闻，却在31岁就获得了诺贝尔奖。赵东元建议，要坚持“选题与选人并重”，一方面注重青年科研人员的专业基础，同时参考领域内专家的推荐意见，把握其潜力；另一方面，关注研究方向的前沿性，鼓励青年挑战重大科学问题。“这样才能提高培养出领军者的概率。”
让人才心无旁骛攀登突破
相辉研究院成立之初，“5-10年内不考核”的理念就引起了不少关注。如何进一步深化人才评价改革，健全评价体系，破除“唯帽子”问题，近年来一直被反复讨论。
“说句心里话，对科研人员的评估与考核，在全世界都是一个难题。”赵东元坦言，当前国内外对科研人员的考核都存在一定问题，比如过度看重发表论文等。国外同行评价体系更侧重科研人员在本领域的实际贡献与学界认可度，我国在这方面仍有提升空间。他指出，做好评估的关键，是让同行实事求是作出评价，破除裙带关系，净化学术氛围。“真正有价值的科研成果一定会被认可。就像日本的田中耕一，既不是博士也不是硕士，原本只是一位普通职员，却因在质谱领域的重大突破获得诺贝尔奖。”
赵东元呼吁，从事科学研究必须抛开功利心，对科研人员应进一步优化考核方式，营造宽松自由的学术氛围，鼓励科研人员独立理性思考，专注于重大科学问题的探索，“即便不进行考核，真正的科研人员也会主动深耕研究。”
“不考核”之后，如何对人才进行评估？在相辉研究院的实践中，赵东元也尝试通过组织跨学科沙龙的方式，让不同领域的专家共同交流探讨。在他看来，真正的重大科学发现，只要深入讲解，无论是本领域同行还是跨领域学者，比如法拉第发现电磁感应现象，其重大意义显而易见。“无论是影响力大的热门领域，还是相对小众的冷门领域，只要能成为本领域的领军者，就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因此，赵东元表示，对科研人才的考核评估不应局限于固定模式，要给青年科研人员足够的空间和机会。“让人才心无旁骛、自由探索，向宇宙的深处、科学的顶峰、智慧的无极，充满激情地去攀登和突破。”
避免“唯分数论英雄”
“中国要培养出顶尖的科学人才，离不开整个教育体系的完善和提升。”赵东元认为，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一大关键在于推动科学和教育的全民化，“我做过很多科普工作，发现现在一些老师仍然采用填鸭式教学，过度重视知识记忆，却忽视了学生创新意识和思维能力的培养。”
赵东元注意到，目前仅有2位华人获得过菲尔兹奖。这一奖项作为数学领域的最高荣誉，对获奖者有40岁以下的年龄限制。“这反映出我们在逻辑和数学教育上的不足——我们的数学教育多偏重代数运算，却忽视了几何等想象力更强的方面。考试过度强调标准答案，缺少对逻辑思维、推理论证能力的系统培养。”赵东元说，无论从事何种工作，都需要具备良好的逻辑思维，这一点需要在教育层面重点改进。同时他指出，当前的教育体系下，学生对事物精确描述和定义的能力不足，很多概念模糊不清，缺乏严谨性，也影响了科研和教育的发展。
赵东元指出，AI时代，获取知识早已变得无比便捷，考试分数的高低差距已不能代表能力的强弱，创新意识才是不可替代的核心能力。他建议，要打破“科举制”式的单一选拔模式，推进人才选拔的多元化，避免“唯分数论英雄”和“高分低能”等情况出现，让更多有潜力的人才脱颖而出。“只有实现了人才选拔的多元化，才能培养出更多优秀人才，进而推动教育、科技、人才的一体化发展。”
原标题：《赵东元院士：牛顿、爱因斯坦30岁前就已取得重大成果，应大力培育青年人才》
栏目主编：张骏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吴頔 周昱帆
题图来源：上观题图
图片编辑：邵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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